Steam 围绕 AI 披露标签的争议再度升温。Epic Games 首席执行官 Tim Sweeney 本周在 X 回应业界人士 Matt Workman 的讨论时,公开抨击 Valve 要求开发者标示是否使用生成式 AI,称这等于逼开发者写一份会被仇恨群体拿来攻击自己的「政治宣告」,并形容这套制度「令人不齿」。
他写道:「Forcing developers to write a political statement to be used against them by the hate mob they’re helping organize is abhorrent.」
几乎同一时间,一份涵盖 16,554 款 Steam 游戏的数据分析也被广泛引用。结果显示,被标示使用 AI 的游戏,首月收到的评价数比未标示的同类作品少约 53%,而且负评比例更高。这两件事叠在一起,再次把游戏行业长期回避的问题摆到台前:当生成式 AI 已经进入开发流程,披露制度究竟是在保护消费者,还是在制造一份会被市场惩罚的名单。
Valve 的披露范围并非覆盖所有 AI 用法
按照文中梳理,Valve 自 2024 年起要求上架游戏填写内容调查,并在 2026 年 1 月改写条款后,把强制披露范围锁定在两类情形。
- 开发过程中使用 AI 生成游戏内内容,例如美术、音效和文字;
- 游戏运行时会即时生成 AI 内容。
如果开发者只是把 AI 当作编程辅助工具,用来加快代码编写或调试,则不在强制披露之列。玩家可以在商店页面看到内容调查的披露结果。
也就是说,Valve 的分类逻辑是,只有玩家会直接接触到的生成内容才需要公开说明。Sweeney 反对的重点则在于,一旦作品被贴上标签,市场惩罚并不会区分整款游戏由 AI 生成,还是仅在开发环节中用 AI 写过少量工具代码。
16,554 款游戏分析:带标签作品首月评价数少约 53%
数据分析师 Ross Burton 针对 Steam 上 16,554 款游戏的分析显示,披露使用生成式 AI 的作品,首月评价数比未披露者少约 53%,而且拿到的评价也更偏负面。文中称,这组数据在 2026 年 10 月被多家外媒引用后,成为开发者社群频繁转发的一张图,也构成了 Sweeney 此次发声的直接背景。
学术界的观察角度略有不同。格拉茨科技大学团队在 2026 年 10 月 19 日发布的一份预印本研究,对 Steam 评论语料进行比对后发现,被披露使用 AI 的游戏,在负评中出现 AI 相关批评的比例明显更高。该研究并未得出「AI 让游戏变差」的结论,而是指出,披露动作本身会让玩家更倾向于用 AI 作为放大镜来审视作品。
开发端已普遍使用,玩家态度仍然分化
文中提到,这种落差在亚洲市场尤其明显。日本电脑娱乐协会(CESA)针对 2026 东京电玩展参与者进行的开发者调查显示,已经在学校或工作中使用生成式 AI 的比例达到 85.8%,说明 AI 在开发端几乎已成为日常工具。
台湾玩家的态度则更分化。根据巴哈姆特 GNN 年度调查,支持与非常支持开发者使用生成式 AI 的受访者合计 42.3%,33.3% 表示没有意见,24.4% 反对。若问到购买意愿,50.2% 认为游戏是否使用 AI 不影响决定,44.8% 则表示会因此降低意愿。
同一份调查还显示,如果开发方是资源有限的独立团队,65.3% 的玩家表示这不会影响观感,反映出玩家对大型厂商与小型团队的判断标准并不一致。
在具体环节上,玩家最不能接受 AI 取代人力的是角色外观与设定,占 55.2%;其次是游戏故事与世界观,占 39.6%;初期发想占 35.7%。这组结果指向的并不是玩家单纯排斥 AI,而是更在意 AI 是否触及创意核心。
争议不只发生在游戏行业
报道还提到,这种「用了但不敢讲」的氛围并不只存在于游戏行业。动区此前刊出的律师专文指出,台湾法律与会计等专业服务行业同样普遍隐藏 AI 使用,因为在既有职业伦理框架下,承认使用 AI 往往会被解读为专业能力不足。按照这一脉络,Sweeney 所说的「政治宣告」并不只适用于游戏行业,披露门槛很多时候也不只是法规问题,而是同侪压力问题。
回到游戏行业本身,Sweeney 的立场也与 Epic 的路线一致。Epic 此前刚宣布用 AI 重写自家启动器,并持续在 Unreal Engine 中加深 AI 工具整合。在他看来,当平台自身拥抱 AI,却要求开发者把 AI 使用情况直接标在门面上,这种责任分配并不对称。
支持披露的一方强调消费者知情权
反对 Sweeney 观点的一方同样态度鲜明。文中指出,支持披露制度的人认为,消费者有权知道自己购买的内容是如何制作出来的,尤其是在 AI 生成素材涉及训练数据抄袭争议的情况下。
报道提到,2026 年 10 月,一批独立游戏开发者因收到威胁信,被要求不上架 AI 抄袭版本就公开作品,最终被迫从 Steam 下架试玩版。这类事件正是披露制度支持者眼中的必要防线。动区此前也报道过这波风波。与此同时,《幻兽帕鲁》开发商 Pocketpair 则选择直接表态拒绝 AI 与 NFT,显示开发者社群内部对 AI 的态度本身就存在明显分裂。
标签之争落点仍是信任
文中还提到另一条平台侧的对照线索:马斯克曾预告由 xAI 推出 AI 生成游戏,把游戏生产推向自动化叙事。当大型公司与资本端加快把 AI 包装成卖点时,一线开发者却要为使用同样工具承担商誉风险,这正是 Sweeney 认为制度设计失衡的地方。
从玩家视角看,问题并不只是有没有用 AI,而是用了多少、用在什么位置。文中援引的台湾调查显示,玩家对后端工具和测试环节的 AI 使用相对宽容,但对角色、世界观等创意核心环节更难接受。这也意味着,比起目前较为笼统的标签设计,更细化的披露方式或许更有机会同时兼顾玩家知情权与开发者的生存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