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达特茅斯提案到黄仁勋表态,人工智能 70 年争议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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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s Editor
2026-08-31 10:55:20
MarsBit 刊文回顾人工智能 70 年演进史,切入点是黄仁勋在 2026 年 8 月 26 日英伟达财报电话会上称「对于很多任务来说,我们可以说已经实现了 AGI」。报道从 1955 年达特茅斯提案写起,梳理符号主义、神经网络、专家系统、机器学习、深度学习与 Transformer 的交替起伏,并指出 AI 历史中的寒冬、改名、路线之争与 AGI 定义模糊问题,至今仍在延续。

2026 年 8 月 26 日,英伟达财报电话会上,有人问黄仁勋如何看待通用人工智能(AGI)。他的回答是:「对于很多任务来说,我们可以说已经实现了 A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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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说法争议很大,也没有得到广泛认可,但它也折射出当前 AI 能力的变化。顺着这句话回看,人工智能作为一门学科,已经走过了 70 年起伏不断的发展历程。

起点:1955 年寄出的达特茅斯提案

七十一年前的今天,也就是 1955 年 8 月 31 日,四名年轻研究者向洛克菲勒基金会寄出了一份提案,题为《关于举办达特茅斯人工智能夏季研究项目的提议》。

提案开头提出,他们计划在 1956 年夏天,于新罕布什尔州汉诺威镇的达特茅斯学院开展一项为期两个月、由 10 人参与的研究。提案的基本假设是:学习的每一个方面,或者智能的任何其他特征,原则上都可以被精确描述,从而使机器能够模拟它。

这份提案的四位署名者分别是:

  • 达特茅斯学院数学系助理教授约翰·麦卡锡(John McCarthy),28 岁
  • 哈佛大学初级研究员马文·明斯基(Marvin Minsky),28 岁
  • IBM 信息研究主管纳撒尼尔·罗切斯特(Nathaniel Rochester),36 岁
  • 贝尔实验室数学家克劳德·香农(Claude Shannon),39 岁

四人中,只有香农当时已经算得上学界明星。他在 1948 年发表的《通信的数学理论》早已成为经典文献。

这四人向基金会申请了 13500 美元,最终获批的是 7500 美元。

10 个人、2 个月、7500 美元,试图解决智能问题。放到今天看,这大概是人工智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次低估。更有意思的是,提案中列出的几项任务——让机器使用语言、形成抽象和概念、解决当时只有人类能解决的问题、并且自我改进——在 2026 年仍然像是一份行业路线图。

“人工智能”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次划界

在「人工智能」这个词出现前,这个领域已经有一个更成熟的名字:控制论(Cybernetics)。诺伯特·维纳(Norbert Wiener)1948 年出版的同名著作影响很大,也围绕他形成了庞大的学术圈。

但麦卡锡不想进入这个圈子。按照后来的多方回忆,他既不愿意认维纳当这个方向的核心人物,也不想与其正面争执;同时,他也觉得香农的信息论过于理论化。他希望做的是更具体的事情:用计算机实现智能。

在这种背景下,「Artificial Intelligence」被造了出来。这个词不是一个严格技术定义,更像是一种学术上的划界动作。

这件事后来变得很重要。因为从诞生第一天起,「人工智能」就没有一个可操作、可证伪的定义。它很难被明确宣布已经实现,也很难被严格宣布已经失败。此后几十年里,围绕 AGI 的争议反复出现,这个起点提供了一个解释。

1956 年夏天:达特茅斯会议让学科正式成形

1956 年 6 月到 8 月,达特茅斯会议在学院内持续了 8 周。它并不像今天的标准学术会议,没有固定议程,也没有统一论文集。与会者来来去去,有人只待一周,也有人几乎待满整个夏天。关于实际参会人数,不同资料给出的数字从十几人到 30 多人不等,因为「参加过」本身就没有严格边界。

会议期间,最亮眼的成果并非来自提案的四位署名者,而是卡内基理工学院的艾伦·纽厄尔(Allen Newell)与赫伯特·西蒙(Herbert A. Simon)。他们带来了一套名为「逻辑理论家」(Logic Theorist)的程序。

这套程序能够证明伯特兰·罗素(Bertrand Russell)和阿尔弗雷德·怀特海(Alfred North Whitehead)《数学原理》第二章 52 条定理中的 38 条,其中有一条定理,程序给出的证明甚至比罗素原版更简洁。

纽厄尔和西蒙随后将论文投给《符号逻辑杂志》,并且在作者栏中郑重写上了 Logic Theorist 的名字。结果,这篇稿件被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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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也是历史上第一次,一个 AI 系统没有拿到署名权。

不过,不管当时讨论如何分化,那场会议之后,人工智能这门学科已经被正式命名并开始独立发展。

黄金十年:成果密集,预期也开始失控

达特茅斯会议后的十几年,通常被看作 AI 最乐观的一段时期。研究者少,资金相对充足,而每一个演示看上去都像在提前展示未来。

1958 年,康奈尔航空实验室的弗兰克·罗森布拉特(Frank Rosenblatt)制造出感知机(Perceptron)。那是一台真实的硬件设备,名为 Mark I Perceptron,使用 400 个光电管作为「视网膜」,通过电位器调节权重,再依靠电机转动更新参数。它能够学会区分简单图形。

《纽约时报》当时在报道中写得相当激进,称这种机器未来将能够行走、说话、看见、书写、自我复制,并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同一年,麦卡锡发明了 LISP 语言。此后约 30 年里,它都是 AI 研究的重要通用语言。

1959 年,IBM 的阿瑟·塞缪尔(Arthur Samuel)让自己的跳棋程序通过自我对弈提升水平,最终能够战胜他本人。这也是「机器学习」第一次有了可被直观看见的对应成果。

1966 年,MIT 的约瑟夫·维森鲍姆(Joseph Weizenbaum)写出 ELIZA。这是一个只有 200 多行代码的模式匹配程序,扮演一名罗杰斯学派心理治疗师,把用户的话改写成反问句再抛回去。

维森鲍姆写 ELIZA 原本是为了讽刺人机对话的浅薄,但结果恰好相反。报道称,他的秘书与 ELIZA 对话几分钟后,认真要求他离开房间,因为她想单独与 ELIZA 交流。这件事后来深刻影响了维森鲍姆,他此后成为 AI 最尖锐的批评者之一。

1970 年,特里·维诺格拉德(Terry Winograd)的 SHRDLU 可以在虚拟积木世界中理解类似「把那个绿色的大块放到红色方块上面」的指令,还能解释自己为何这样做。同期,斯坦福研究院的机器人 Shakey 可以在走廊中规划路径、推动箱子,只是每走一步都需要很长时间,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技术进展不断出现,预测也开始越来越大胆。1965 年,赫伯特·西蒙写道,20 年内机器将能够完成人所能做的任何工作。1970 年,明斯基在接受《Life》杂志采访时表示,3 到 8 年内,人们就会拥有一台具备普通人一般智力的机器。

神经网络退潮:从《感知机》到第一次失速

就在乐观情绪最强的时候,明斯基也参与了另一项对行业影响深远的工作。1969 年,他与西摩·帕普特(Seymour Papert)出版《感知机》,用严格数学证明指出,单层感知机连异或(XOR)这样的简单逻辑都无法表达。

书中也提到多层网络的可能性,但整体态度偏悲观,认为训练问题看不到解法。

这本书的影响远超其数学论证本身。此后十多年里,神经网络方向的经费基本断流。1971 年 7 月 11 日,罗森布拉特在切萨皮克湾划船时发生事故去世,去世当天正好是他 43 岁生日。

这一阶段,符号主义暂时占了上风。但它的领先并不稳固,因为它很快也会遇到自己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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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寒冬:ALPAC 报告与莱特希尔报告

AI 第一次全面降温,来得很快。核心问题有两个:算力不足,以及组合爆炸。

1966 年,美国国家科学院发布 ALPAC 报告,对机器翻译给出严厉结论。报告认为,经过 10 年投入,机器翻译不仅没有比人工翻译更快、更便宜,质量也明显更差,因此建议停止资助全自动翻译。

1973 年,英国科学研究委员会委托应用数学家詹姆斯·莱特希尔(James Lighthill)评估 AI 研究的价值。最终形成的《莱特希尔报告》措辞相当直接:AI 研究在各个领域都没有兑现承诺;那些在玩具问题中表现不错的方法,一旦面对真实世界规模的问题,就会因搜索空间的组合爆炸而失效。

所谓组合爆炸,是这一代 AI 的根本难题。无论是下棋、走迷宫还是证明定理,本质上都可以看成在一棵巨大搜索树上寻找答案。玩具问题的树足够小,尚可穷举;真实问题的规模则可能大到接近宇宙原子数量级,当时的算力几乎无从应对。

《莱特希尔报告》发布后,英国的 AI 研究经费几乎被全部撤销,只留下两三所大学继续保有相关力量。美国方面,DARPA 在 1974 年前后也显著收紧了对 AI 的开放式资助。卡内基梅隆的语音理解研究项目(SUR)因未达到 DARPA 期望指标而被砍掉。

第一次寒冬大致持续到 1980 年前后。它反映的不是研究完全停滞,而是 AI 的承诺与交付之间出现了明显裂缝。

专家系统时代:聚焦单点任务,商业化率先爆发

行业第一次解冻,靠的是思路收缩。既然做不出通用智能,那就先做只擅长一件事的系统。

爱德华·费根鲍姆(Edward Feigenbaum)提出的口号是「知识就是力量」。1965 年启动的 DENDRAL 能根据质谱数据推断有机化合物分子结构;1972 年开始的 MYCIN 能诊断血液感染并推荐抗生素剂量,在评估中的表现接近人类专家。

这类系统的架构很明确:一个存放大量「if...then...」规则的知识库,加上一个推理引擎。

真正把专家系统推向商业应用的是 XCON。1980 年,卡内基梅隆为 DEC 公司开发的这套系统开始为 VAX 小型机自动配置订单,减少了人工装配错误带来的高成本。按照 DEC 方面的估算,XCON 每年可为公司节省约 4000 万美元。

这一数字迅速点燃了市场。进入 1980 年代,专家系统成为企业 IT 采购中的标准项目之一。围绕 LISP 的专用硬件公司 Symbolics 和 LMI 快速崛起,AI 相关产业规模在 1980 年代中后期据称达到数十亿美元量级。

日本的反应最为激进。1982 年,日本通商产业省启动「第五代计算机」计划,目标是构建基于逻辑编程和大规模并行架构的智能机器,试图直接越过冯·诺依曼架构。

第二次寒冬:硬件失势,规则系统难以扩展

这轮繁荣结束得比第一次更快。

1987 年,通用工作站的性能超过昂贵的专用 LISP 机器,Symbolics 等公司的硬件产品迅速失去市场基础,几个月内需求大幅蒸发。

更深层的问题出在软件侧。专家系统依赖人类专家逐条口述规则,再由知识工程师逐条编码。这个过程缓慢、昂贵,而且当规则数量增加后,规则之间会相互冲突。系统既不能自行学习,也无法应对规则库之外的情形;维护成本还会随着规模扩大而超线性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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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1990 年代初,「人工智能」这四个字在企业采购和风投圈里几乎已经成了负面标签。日本的第五代计算机计划则在 1992 年结束,未能实现预定目标。

第二次寒冬由此展开,它的成因与第一次高度相似:预期跑得太快,技术兑现跟不上。

改名求生:不叫 AI 的年代

从 1990 年代到 2000 年代中期,这个领域做了一件很务实的事:尽量不再使用 AI 这个名称。

研究者转而使用机器学习、数据挖掘、模式识别、知识工程、智能系统、信息检索等说法。申请经费时,避开「人工智能」往往更容易成功。这段历史后来被称作 AI 寒冬中的「伪装」。

但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学科本身反而更健康。摆脱了「造出通用智能」的宏大叙事之后,研究开始转向统计方法和可测量指标。支持向量机、贝叶斯网络、隐马尔可夫模型、集成学习逐步成熟,朱迪亚·珀尔(Judea Pearl)把因果推断引入概率图模型。

这些方法不承诺制造智能,它们只承诺在特定任务上取得更高准确率,而它们确实做到了。

公众最容易看到的标志性事件,是 1997 年 5 月 11 日 IBM 深蓝以 3.5 比 2.5 战胜加里·卡斯帕罗夫(Garry Kasparov)。不过,深蓝依靠的是专用芯片每秒搜索 2 亿个棋局位置,它几乎不包含任何「学习」能力。当时这场胜利被广泛解读为算力的胜利,而不是智能的胜利。

同样在 1997 年,塞普·霍克赖特(Sepp Hochreiter)和于尔根·施密德胡伯(Jürgen Schmidhuber)发表长短期记忆网络(LSTM),为循环神经网络的梯度消失问题给出解决方案。这篇论文当时几乎没有引起关注,但 20 年后它成为语音识别和机器翻译产业的重要基础。

神经网络方向的火种,则主要由杰弗里·辛顿(Geoffrey Hinton)、杨立昆(Yann LeCun)和约书亚·本吉奥(Yoshua Bengio)持续保留。由于他们在主流并不看好的时期坚持这一路线,后来被戏称为「加拿大黑手党」。

2004 年,加拿大 CIFAR 提供了一笔当时看上去并不起眼的经费,支持辛顿组织跨机构研究项目。2006 年,辛顿等人关于深度置信网络的论文重新为这一路线命名:深度学习。

数据开始补位:ImageNet 改变了准备条件

除算法和研究群体外,另一半关键变量来自数据。2007 年前后,李飞飞(Fei-Fei Li)开始推动 ImageNet 项目,构建一个包含约 1500 万张标注图片、覆盖 2 万多个类别的数据集。

她的判断是,算法效果上不去,部分原因不是模型本身,而是可用数据太少。按照文中说法,当时主流观点认为,给如此大规模的数据做标注既不现实,也缺乏意义。ImageNet 一度依靠亚马逊 Mechanical Turk 上的众包工人才得以推进。

2009 年,ImageNet 数据集发布;2010 年起,年度识别竞赛开始举办。

按原文的概括,在 2012 年之前的十年里,火药、引信和火柴分别由三批彼此并不知情的人准备完成。

2012 年:AlexNet 把转折点推到台前

2012 年 9 月,多伦多大学的亚历克斯·克里泽夫斯基(Alex Krizhevsky)、伊利亚·苏茨克维(Ilya Sutskever)和辛顿将一套 8 层卷积神经网络送入 ImageNet 竞赛。AlexNet 的 top-5 错误率为 15.3%,而第二名为 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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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计算机视觉这样相对成熟的领域,年度提升 1 到 2 个百分点已经算明显。10 个百分点的差距意味着领先幅度极大。

原文指出,AlexNet 使用的算法并不全是新东西:卷积网络在 1989 年杨立昆的工作里已经出现,反向传播来自 1986 年论文,ReLU 激活函数的思路也不是首次提出。真正新的,是两块英伟达 GTX 580 显卡带来的训练能力,以及 ImageNet 提供的大规模数据。

同一年,谷歌大脑的吴恩达和杰夫·迪恩(Jeff Dean)用 16000 个 CPU 核心搭建的网络,在无标注 YouTube 视频帧上自发学出了一个对猫脸敏感的神经元。两件事共同释放了同一个信号:旧算法加上新算力和大数据,会出现新能力。

从 AlphaGo 到 Transformer:加速期到来

2013 年,DeepMind 用深度强化学习让智能体在只看屏幕像素的情况下学会玩 Atari 游戏;2015 年,这项成果登上《自然》。

2016 年 3 月,AlphaGo 以 4 比 1 战胜李世石(Lee Sedol)。第二局第 37 手,也就是后来被称作「神之一手」的一步,AlphaGo 在五路肩冲。职业棋手最初普遍认为这是失误,几小时后才逐渐承认它是一手好棋。原文认为,这一步之所以被反复讨论,在于它第一次让很多人直观看到:系统的判断可能来自人类棋谱之外。

2017 年 10 月,AlphaGo Zero 发表,不再使用人类棋谱,而是从零开始自我对弈,在 3 天后超过战胜李世石时使用的版本。

也是在 2017 年,谷歌 8 位研究者发表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提出 Transformer 架构。该架构去掉循环结构,改用注意力机制建模序列关系,最大的优势是可以进行大规模并行训练。论文当时定位于机器翻译效率优化。

原文还提到,如今这 8 位作者已经全部离开谷歌,分别创业或加入其他实验室。

规模成为主线:BERT、GPT、Scaling Laws 与 Chinchilla

Transformer 出现后的 5 年,行业主线变得非常集中:把模型做大。

2018 年,谷歌的 BERT 与 OpenAI 的 GPT-1 分别验证了「大规模无监督预训练加下游微调」的路线。

2019 年,GPT-2 发布时,OpenAI 以「可能被滥用生成虚假信息」为由,采取分阶段开放模型权重的做法。按照原文说法,这一争议后来比模型本身更具有预示性。

2020 年 5 月发布的 GPT-3 被视作分水岭。该模型拥有 175B 参数,不需要微调,只靠提示词中的少量示例就能完成新任务。原文将这种没有被显式训练出来、却随规模扩张出现的能力称为「涌现」的一种表现。

同年,OpenAI 的 Jared Kaplan 等人发表 Scaling Laws 论文,指出模型性能与参数量、数据量、算力之间存在可预测的幂律关系。2022 年,DeepMind 的 Chinchilla 论文又修正了相关配比结论,指出当时的大模型普遍训练数据不足。

按原文表述,这两篇论文的实际作用,是把训练大模型从一门手艺推向一种工程。

如果说过去 60 年 AI 的主要问题是承诺快于能力,那么 2020 年之后,情况第一次出现反转:能力增长开始呈现可外推曲线,资本因此更容易计算投入回报。这也是千亿美元级资金持续涌入的直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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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生成与 ChatGPT:界面改变了交付方式

在同一时期,图像生成模型沿着另一条路线推进。2021 年,CLIP 实现图文对齐;2022 年,扩散模型推动 DALL·E 2、Midjourney 和 Stable Diffusion 密集出现,「AI 作画」开始成为面向大众的话题。

接着是 2022 年 11 月 30 日。OpenAI 将一个基于 GPT-3.5 的对话演示产品放到网上,最初预期只是收集反馈。结果,ChatGPT 5 天获得 100 万用户,2 个月达到 1 亿月活,成为当时史上用户增长最快的消费级应用。

从技术角度看,原文认为 ChatGPT 相对 GPT-3.5 的主要变化是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RLHF)和一个对话框;从产品角度看,它做的是把已经存在两年的能力,第一次交给没有技术背景的用户使用。

按照文中的一句概括,AI 70 年里最重要的一次交付,可能就是一个界面。

2023 到 2026:模型从“能聊”转向“能办事”

原文认为,此后三年多的变化密度,已经超过前面 60 年总和。

2023 年被描述为模型军备竞赛之年。GPT-4 在 3 月发布,在多项人类专业考试中进入前列。中国市场同年出现「百模大战」,从大厂到创业公司,发布会的频率一度以周计算。幻觉、版权、就业冲击等问题,也在这一年首次被大规模严肃讨论。

2024 年出现两个转折。其一是技术路线变化:OpenAI 在 9 月发布 o1,把强化学习用在推理链条上,让模型在回答前先「想」得更久。原文称这一路线为「推理时扩展」,其效果是把一部分算力需求从训练侧转移到推理侧,并带来数学与代码能力的阶跃。

其二是象征意义上的变化:10 月,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约翰·霍普菲尔德(John Hopfield)和杰弗里·辛顿;化学奖授予戴维·贝克(David Baker)、德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和约翰·江珀(John Jumper)。神经网络与 AlphaFold 在同一周内分别得到两个学科奖项认可。

2025 年,原文将最大的变量归结为开源。一月,DeepSeek-R1 发布,性能对标 OpenAI o1,但训练成本低一个量级,而且完全开源。文中认为,它的直接影响是把推理模型门槛压低到几乎人人可用,间接影响则是改写了「必须堆算力才能追赶」的默认假设。此后,国产开源模型在全球开发者生态中的份额继续上升。

同样在 2025 年,几个长期被视为 AI 难以完成的标志性任务被突破。7 月,OpenAI 的一个内部实验模型与谷歌 DeepMind 的 Gemini Deep Think 分别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IMO)上达到金牌水平,6 道题解出 5 道。OpenAI 强调,该模型没有为数学专门训练,依赖的是通用强化学习和测试时计算扩展。8 月,同一套模型在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IOI)上获得金牌,在包含 330 名人类选手的总榜上排名第 6。11 月,DeepSeek Math-V2 开源,同样达到 IMO 2025 金牌水平。

节奏变化尤其明显。2025 年 2 月,MathArena 的评测还显示,所有顶级模型在 IMO 真题上连铜牌线都没达到;5 个月后,金牌水平已被实现。

进入 2026 年,行业共识再次位移。1 月,清华主办的 AGI-Next 峰会上,与会专家给出的表述是:以对话为核心的 Chat 范式已经告一段落,竞争正在转向「能办事」的智能体。

文中将这一判断对应到几项同时发生的变化:

  • 模型上下文协议(MCP)等工具接口开始标准化,智能体可以接入现实世界系统,不再只是在沙盒中运行
  • 推理成本在两年内下降超过 95%,使「每个业务流程配一个 Agent」在经济上变得成立
  • 企业侧的 AI 治理框架和权限体系开始建立

到 2026 年年中,前沿实验室的模型迭代周期已从季度级压缩到月度级,百万级 token 上下文成为旗舰模型标配,模型控制电脑、执行长程任务、在协作工具中以独立身份常驻,都已经从演示变成付费功能。

与此同时,物理世界方向——包括世界模型、具身智能和机器人——在原文看来,正重复大模型 2020 年前后的轨迹:架构大致收敛,数据成为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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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是黄仁勋说出「已经实现 AGI」时所处的现实背景。

七十年的五条反复规律

文章最后归纳了 AI 70 年历史中反复出现的 5 个模式。

第一,每一次寒冬都源于承诺跑在能力前面。1973 年被否定的,不只是搜索算法,而是「20 年内机器能做人的一切工作」这种说法;1987 年崩掉的,不只是专家系统本身,而是围绕它堆起来的估值。技术曲线是连续的,资金曲线是跳跃的,两者错位的位置,就是寒冬出现的位置。

第二,理查德·萨顿(Richard Sutton)在 2019 年《The Bitter Lesson》中提出的观点,被原文视作一条苦涩教训:短期内依赖人类知识的方法常常领先,但长期往往会被依赖算力扩展的通用方法超过。从符号规则输给统计学习,到手工特征输给端到端训练,再到精心设计架构输给更大的模型,这个剧本已经重复了至少三次。

第三,莫拉维克悖论仍然成立。汉斯·莫拉维克(Hans Moravec)在 1988 年指出,对机器而言,智力测验或下棋这类「高级」任务未必最难,反而是一岁小孩具备的感知和运动能力更难复制。文中据此举例:今天的模型能拿 IMO 金牌,但让机器人稳定叠好一件衬衫,仍然是研究问题。

第四,AI 效应依旧存在。麦卡锡那句常被引用的话是:一旦某件事成功了,就没人再叫它 AI。语音识别、机器翻译、垃圾邮件过滤、人脸解锁、推荐系统都曾是 AI 前沿,现在只是普通功能。道格拉斯·霍夫施塔特(Douglas Hofstadter)对这一现象有更彻底的概括:AI 就是那些还没被做到的事情。这意味着「AI 还没实现」在任何时点几乎都可以成立,因为定义总是在后移。

第五,路线之争从未结束。达特茅斯会议上,符号主义、连接主义和行为主义就已经同场出现。明斯基与罗森布拉特之间的分歧,到今天换了形式继续存在:杨立昆长期公开质疑,仅靠自回归语言模型无法走到真正智能,主张世界模型;而相信缩放定律的人则认为,历史已多次证明押注规模的一方会获胜。

AGI 是否已经实现,仍取决于标准

文章将这个问题重新拉回起点。

如果按照 1955 年达特茅斯提案中的标准,答案已经接近「是」。当年列出的四项任务——使用语言、形成抽象和概念、解决当时只有人类能解决的问题、自我改进——今天的系统在前三项上的表现,足以让麦卡锡等人感到震惊。至于第四项,模型使用自己生成的数据和自己的评判来改进自己,也已经不再只是设想。

但如果按照 1965 年西蒙提出的标准,即机器能完成人所能做的任何工作,那么答案仍然是明确的「否」,而且看不到具体日期。

原文认为,这两个答案都不能轻易说错。它们共同说明的是:过去 70 年里,人们始终没有解决「人工智能」这个词从诞生起就存在的定义问题。因为这个词从未获得可以被证伪的明确边界,所以它成了一个会被不断重画的目标。当能力提高时,划线的人会把线往后挪;当能力不足时,划线的人又会把线往前拉。

这种模糊性并不全是坏事。正因为目标边界松动,符号逻辑、感知机、专家系统、支持向量机、卷积网络和 Transformer 才能在 70 年里都被视作朝同一个方向努力。

但到了 2026 年,模糊定义的代价开始变得具体。尤其当「AGI 已实现」这样的话,出自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掌门人之口,而且发布时间又紧贴财报和芯片订单预期,它就不再只是一个纯粹的学术判断。

文章最后留下的问题不是「AGI 到底实现了没有」,而是:当一个目标可以被不断重新定义时,人们该用什么标准判断自己是否真的在前进。

70 多年前,达特茅斯提案中的那 10 个人只给了自己 2 个月时间。他们显然严重低估了问题的复杂度,但至少,他们写清楚了自己打算解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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