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 10 月 9 日,在加州理工学院贝克曼礼堂,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发表了一场原本迟到一年的演讲。最初的题目是《机器辅助证明》,但在近几个月 AI 快速推进后,他将整场内容改写,并把题目定为《数学 2.0》。

这场演讲围绕一个变化展开:前沿 AI 正把数学界从“证明稀缺”的旧阶段,推向“证明过剩”的新阶段。文章援引全球量子计算研究者、曾在 OpenAI 从事两年安全研究的 Scott Aaronson 的判断称,数学领域的“奇点”已经到来。
AI 在数学问题上的密集推进
文中列举了近几个月多家 AI 机构在数学领域的进展。
5 月,OpenAI 用 AI 解决了埃尔德什单位距离问题,文中称这可能是 AI 模型解决的第一个重大数学问题。
9 月 8 日,文中称千禧年难题被攻破。按照文中说法,OpenAI 动用一个未公开的内部巨型模型,协调约 1 万个 AI 智能体,在 88 个小时内给出 Navier-Stokes 方程的有限时间奇点证明,并完成 Lean 语言形式化验证。

这项问题属于克雷数学研究所悬赏 100 万美元的“千禧年七大数学难题”之一。文章称,人类数学家多年未能解决,而 AI 用时不到 4 天。文中同时写道,在 OpenAI 看来,这并不是科学史上的重大跨越,而只是一次“AI 能力演示”。
10 月 6 日,OpenAI 又在 GitHub 公开仓库中发布了 700 多篇数学手稿。文中称,这些由 AI 独立生成的论文覆盖 372 个结果,平均每个复杂开放数学问题只用了 3 个小时算力。文章还提到,其中甚至包括“证明 zeta 函数在 Re(s)>7/8 无零点”,并称这推进了黎曼猜想的核心边界。
除 OpenAI 外,Anthropic 也被文中提及。文章称,Claude 曾把黎曼 zeta 函数非平凡零点下界从 41.6% 提高到 67.2%。Google DeepMind 的 AlphaProof,则被描述为已经达到国际奥数(IMO)金牌水平。
文章把这一轮变化与 2016 年 AlphaGo 击败李世石相提并论,认为数学这项长期被视为人类心智荣耀的领域,也面临类似冲击。随后,文中称 25 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发声,警告 AI 的目标出现严重错位。

“数学 1.0”结束:证明从稀缺走向泛滥
陶哲轩在演讲中把过去几千年的数学发展概括为“数学 1.0”时代,其底层逻辑是“证明稀缺”。
文章用多个经典案例说明这一点。费马大定理困扰人类 300 多年,直到安德鲁·怀尔斯在阁楼中闭关 7 年才完成证明;庞加莱猜想也让许多数学家长期受挫,直到佩雷尔曼给出突破。
在这一框架下,证明一个定理往往需要一代甚至几代人的投入,数学家的核心角色是依靠直觉和长期探索,在未知中寻找通路。人类一直处在这个体系的中心位置。
但在陶哲轩看来,这套结构正在被改写。过去极其稀缺的证明,如今只要投入足够算力和电力,AI 就可能持续生成。这也是他所说的历史性转折:数学正式进入“证明过剩”时代。过去的问题是找不到答案,现在的问题则变成答案多到无法全部消化。

陶哲轩的警告:正确但不可理解的结果并不等于科学胜利
面对“让 AI 接管数学”的乐观情绪,陶哲轩在演讲中提出了一个思想实验:如果 AI 给出一副完美的抗癌药,人类敢不敢使用。
按照这个设定,超级智能经过海量模拟后合成出一种全新的化合物,并声称它能治愈所有癌症。但医生、生物学家和化学家都无法理解它的作用机制,分子结构也超出人类现有医学认知,整个方案是一个彻底的黑盒。
陶哲轩借此指出,单纯输出一个看似正确、但人类无法理解的结果,并不构成科学的胜利,而是一种危险的“错误对齐”。
他把同样的问题带回数学。如果 AI 解决了黎曼猜想,并给出长达 10 万页的形式化证明,计算机验证工具也显示“证明无误”,但全世界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读懂其中的思想,那么这样的数学是否仍然有意义,正是他要追问的问题。

文章强调,数学不只是判断对错。它还是物理学的地基、密码学的基石和现代工程的骨架。如果支撑人类文明的底层逻辑逐渐变成无人理解的黑盒,风险并不局限于数学本身。
“数学 2.0”蓝图:让 AI 反哺人类理解
在陶哲轩的设想中,AI 并不意味着人类退出数学,相反,人类在新阶段的重要性会更高。
他在加州理工学院的演讲中提出,“数学 2.0”的可持续路径,不是让 AI 单纯替代数学家刷题,而是利用 AI 工具反哺并增强“人类理解”。
这意味着数学家的核心任务将发生变化。过去在“数学 1.0”时代,重点是解决开放研究问题,寻找稀缺证明;未来在“数学 2.0”时代,重点转向人类与 AI 的协作。

文章列出几个方向。其一,是解决“开放性解释问题”,而不只是开放性研究难题。也就是说,对于那些已经被证明、但现有证明仍然晦涩难懂的数学结论,新的目标是找到更有启发性、能揭示本质的解释。
其二,是把大量数学论文整合成一个持续演化的知识网络,或建立大规模、高质量的形式化数学知识库。
其三,是让 AI 帮助数学家发现新的数学原理、研究方法和更深层的洞见,从而推动人类对数学的理解,而不只是堆积更多结论。
从数学延伸出的更大问题
文章最后把陶哲轩的演讲延伸到更广泛的 AI 议题:人类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获得答案,但也可能逐渐失去理解答案的能力。

文中列举的场景包括:AI 写出数千万行代码,却没有人能完整读懂;AI 设计出新药,却没人能说清全部作用机制;AI 证明世纪难题,却没人能真正理解证明背后的思想。
在这种变化下,过去几千年“先理解世界,再改造世界”的顺序,可能被 AI 颠倒。文章认为,真正的危险不在于机器比人类更聪明,而在于人类开始习惯于不再思考。
文中最后写道,科学的终极价值从来不是答案本身,而是理解。即便未来 AI 真的成为无所不知的“神明”,人类也不能只停留在膜拜结果,而失去理解世界的能力。
参考信息
- https://terrytao.wordpress.com/2026/10/10/math-2-0/
- https://www.developing.dev/p/e070-scott-aaronson
-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智元”(ID:AI_era),作者:大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