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aBTC CEO 杨海坡表示，过去一年，比特币挖矿已经出现一轮明显调整。2025 年 10 月，全网算力一度升至 1.1 ZH/s 以上，随后整体回落，今年以来多次跌到 900 EH/s 上下。难度方面，2 月单次下调 11.16%，6 月又下调 10.09%，这两次都属于 2021 年之后少见的跌幅。
在他看来，算力下滑与矿企业务重心转向 AI/HPC 这两个变化，经常被放在一起讨论，并由此引出一个问题：AI 是否正在抢走比特币的算力，算力持续减少又会不会影响比特币网络安全。
AI 与挖矿争夺的是上游资源，不是同一种设备
杨海坡写道，AI 所需设备与比特币 ASIC 并不是可互换的计算资源。今天用 GPU 挖比特币几乎没有经济性，而运行 SHA-256 算法的矿机也不能拿去训练大模型。双方真正争夺的，是更上游的资源，包括芯片产能、资本、土地、电力，以及已经建好的数据中心。
其中更稀缺、也更受关注的，是能够快速、稳定获得大规模电力的场址。对 AI 公司来说，同样面积的两块土地，价值可能完全不同。如果其中一块已经具备变电站、并网容量和光纤等基础设施，改造后就能更快承载 AI 负载；另一块即便靠近电厂，只要还要重新走供电与基础设施建设流程，等待时间就可能以年计算。
他认为，AI 扩张对时间极为敏感，AI 芯片和模型迭代很快，而变电站等大型电力设施建设周期往往更长。因此，对急于扩充算力的公司来说，已经准备好的电力容量本身就是时间。
而不少矿企恰好在前几年已经完成了这类最耗时的基础设施建设，拿到了土地、变电站和并网容量。当时这些资源还没有今天这样紧俏。现在 AI 公司愿意为同样的基础设施支付更高价格，所以矿企转型的逻辑并不复杂：它们卖给 AI 的，与其说是电，不如说是已经准备好的接入能力。
矿企转向 AI/HPC，上市公司财务数据已体现差异
杨海坡援引了两家矿企的经营数据，说明这一转向正在加快。Core Scientific 在二季度的自营挖矿毛利率为负 56%，而数据中心托管业务毛利接近 8000 万美元。TeraWulf 同期 HPC 租赁收入已占总营收约 71%。
他据此指出，曾经以挖矿为主业的一批公司，正在更快地把场地、电力和资本投向 AI。也正因如此，市场才会自然地把矿企转型与算力回落联系起来。
挖矿还能消纳 AI 不愿意要的电
不过，杨海坡同时强调，如果把视线从大型数据中心移开，会看到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用电模式。他提到，ViaBTC 这些年接触过不少中小矿工，其中有人把十几台比特币矿机接入自家小型工厂屋顶光伏系统：工厂正常生产优先用电，剩余太阳能再供给矿机；余电充足时运行，余电不足时缩减规模或停机，矿机产生的热量还可以回收用于工厂热水。
在这类场景中，矿工并不是为了挖矿专门建设一套光伏，而是给原本价值很低的闲置电力增加一个使用场景。挖矿不追求全天满负荷运转，更看重尽可能提高余电价值。如果正常生产生活之外还有一部分电，卖回电网收益很低，或者受限于当地输送能力，矿机就可以成为补充性的消纳方式。
从电力系统角度看，矿机本身就是可以快速调节的负荷。余电持续产生时可以运行，余电减少时也能缩减规模甚至停机。它不要求这部分电在每天固定时间出现，也不需要为了保持一个计算任务连续运行，额外配套一整套高可用供电系统。
杨海坡将二者的需求差异概括为：AI 需要的是「我什么时候要电，你什么时候都得有」；而这类挖矿场景更接近「你什么时候有便宜的余电，我什么时候运行」。
他也提到，AI 当然可以使用光伏或风电，而且已有不少运营商在建设相关基础设施。但如果要用波动性的光伏电或风电去支撑高可用的训练和推理服务，通常还需要储能、电网或者其他稳定电源，先把这部分电「加工」成连续可用的供电。
这意味着，把一度波动的电变成一度随时可用的电，本身就有成本。同样都是一度电，中午屋顶多出来的一度光伏电，与晚上随叫随到的一度电，物理上没有区别，经济价值却并不相同。
从屋顶光伏到大型项目，挖矿都在承接受限电力
杨海坡指出，对闲置或受限电力的消纳需求，并不只存在于家庭和小型能源项目。今年，能源集团 ENGIE 披露，正在评估在其巴西大型 Assú Sol 光伏项目中配置储能或比特币挖矿设施，原因是当地电网并不能始终消纳全部光伏发电，一部分发电能力因此受到限制。
他认为，从十几台矿机接入屋顶光伏，到数百兆瓦级光伏项目考虑配置比特币挖矿，本质上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一度暂时没人需要、也送不出去的电，还能做什么。
按这一逻辑，AI 更愿意为稳定、高可用的电付费，而挖矿可以接受「没那么好用」的电。弃风弃光、油田伴生气、偏远小水电、负电价时段的电力，往往足够便宜，但在稳定性、地理位置或输送条件上存在限制，因此未必适合持续运行的数据中心，却可能适合挖矿。
他给出的结论是，AI 会推高优质场址的价值，但不会同等争夺所有能源。未来挖矿真正更有优势的地方，可能会越来越靠近能源本身，而不是标准化数据中心。
矿机会换主人，算力也会换地方
在杨海坡看来，大型矿企缩减自营挖矿之后，除释放场址外，还会有一部分矿机逐步流入二手市场。一台旧矿机在电价较高的数据中心里，可能已经没有继续运行的意义；但如果低价售出，再运往拥有廉价水电、光伏余电或其他低成本能源的地区，这笔账可能又能重新成立。
他同时区分了机器便宜和电费便宜这两件事。决定一台矿机是否继续开机的，主要还是电价和能效；二手机价格下降，改善的是回本周期和资金压力。对前述利用余电挖矿的工厂而言，设备本来就未必能够全天运行。如果余电成本足够低，那么购入价格更低、但能效较差的二手矿机，反而可能因为资本投入更小、对低利用率容忍度更高，而成为更合适的选择。
最终，不同代际的矿机会重新匹配到不同电价区间。
新增算力未必继续主要来自上市矿企
杨海坡回顾称，过去几年挖矿行业的主线是机构化。大型矿企借助资本市场融资扩张，建设数百兆瓦级数据中心，越来越多算力进入上市公司体系。
不过，他认为这一路径现在开始出现另一种可能。上市矿企仍会是重要参与者，但未来新增算力未必还主要来自这些公司。直接掌握廉价能源的私人运营商、中小矿工和能源项目，可能重新获得更大竞争空间。
他提到，ViaBTC 运营矿池的十年里，接触到的矿工从来不只有大型机构，还包括很多依托不同能源条件的中小矿工。这些人不发财报，也不开电话会，因此很少出现在公开讨论中。但当挖矿继续向分布式光伏、偏远能源和其他零散低成本电力场景延伸时，这些很少见诸行业新闻的矿工，其实从未真正离开市场。
在他看来，矿工结构越多元、越分散，对成熟基础设施的需求反而越明显。大型矿企可以自行配置运维、财务和资产管理团队；对中小矿工而言，稳定运行、透明结算、灵活的收益分配，以及尽可能低的接入和资产管理成本，都更加关键。矿池需要做的，是把这些复杂事项尽量标准化，让不同规模的矿工把更多精力放在自己真正有优势的环节，比如找到合适的机器和更便宜的电。
难度调整会让系统重新寻找均衡
对于「算力下降会不会让系统失衡」这个问题，杨海坡给出的回答是，比特币不会阻止矿工退出，但难度调整机制会在算力变化后，让市场重新计算一遍收益与成本。
如果一批矿工集中关机，全网算力下降，实际出块速度会变慢；但到了下一个难度调整点，挖矿难度也会同步下降。此后，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同样一台矿机单位时间内能够获得的理论 BTC 产出会上升，一些此前因收益覆盖不了成本、已跌破关机价的机器，也可能重新具备运行的经济性。
重新进入的算力，既可能来自拥有长期低价电的大型矿场，也可能来自利用小水电、光伏余电或其他特殊能源的中小矿工。随着算力持续退出与进入，系统会在新的电价、设备效率和币价水平上寻找新的均衡。
他也强调，难度调整解决的是出块节奏和挖矿经济性问题，并不等于算力下降对网络安全毫无影响。总算力依然关系到攻击成本，但把阶段性算力下降直接推导为网络将陷入安全危机，同样过于简单。
2028 年第五次减半将是更明确的压力测试
杨海坡认为，2028 年的第五次减半，会成为下一轮更确定的压力测试。AI 需求、币价和监管如何变化，没有人能准确判断；但每个区块固定产生的 BTC 奖励再次减半，早已写在协议里。
按照他的说法，这笔账并不复杂：固定奖励直接减少一半，如果币价、手续费和后续难度调整都无法填补这部分缺口，矿工面对的收益压力自然会更大。
到那个时候，竞争重点可能不再只是规模，或是谁先用上最新矿机，而会转向更综合的成本能力，包括谁能拿到更便宜、更灵活的能源，谁能以更低成本获得设备，以及谁的现金流和运营效率更好。
他还提到，比特币已经经历过四次减半，过去十年里，算力、币价和矿工结构也多次重新调整。他倾向于认为，第五次减半也不会例外。
杨海坡：这更像一次资源重新匹配
回到文章最初的问题，杨海坡的判断是，一部分优质电力和场址资源会流向当前更愿意为此支付高价的 AI 业务，但矿机也会继续寻找新的主人和新的电力来源。
他举例称，一边是矿企把已经并网的数百兆瓦场址转去承载 AI 业务，另一边则可能是屋顶装有光伏的小工厂，在中午余电充足时开启十几台矿机。AI 会让最好的场址更贵，也会淘汰一部分当下的挖矿方式；但挖矿有一种特殊能力，只要还有足够便宜、又很难被其他产业高效利用的电，就会有人重新计算这门生意是否成立。
在文章结尾，他把比特币的适应机制归结为协议本身。这个系统并不知道 AI 会出现，也不知道谁在关机、谁在建设光伏，或哪台二手机器被运往何处。它只会观察过去 2016 个区块，然后调整一个参数，剩下的交给市场和矿工自己决定。
杨海坡写道，一个不知道价格、不知道谁在参与、也不知道外部发生了什么的系统，却让无数参与者自行完成下一轮资源重新配置。而这套设计已经运行了十七年，他认为它还会运行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