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25 日,Binance 创始人赵长鹏(CZ)在播客节目《When Shift Happens》中,系统回顾了自己的成长经历、Binance 的创立过程,以及围绕 FTX、Launchpad、Meme 币、监管和入狱经历的多项争议话题。
在节目开场,CZ 被问到人生中最大的转变是否还未发生。他表示,自己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但相信未来的机会永远比过去更多。他说,变化和转折正在变得更快、规模也更大。互联网让信息流动更自由,区块链提供了一套「钱的网络」,而 AI 会带来大量效率提升,并继续加速这些变化。
CZ 形容自己是一个「加密小子」,并提到特朗普总统曾这样称呼他。他说,自己是区块链技术的坚定信仰者,最大的贡献也大概在这一领域,未来仍会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这里。他还提到,自己经常前往不同国家,就加密监管框架提供顾问意见,因此也常被视为「加密推销员」。
从移民家庭到加密行业
谈到个人成长经历时,CZ 说自己不记得童年有明显的创伤性经历,但小时候家里确实比较穷。全家移民加拿大后,父母都从事接近最低工资的工作。与此同时,他的一些朋友来自台湾、香港等地的投资移民家庭,家境优渥,这种对比让他在小时候感受到一些压力。
不过,他强调自己总体上没有经历所谓的创伤,反而觉得很幸运,能够站在父母的肩膀上。按照他的说法,父母移民加拿大是为了他和姐姐,他把自己视为第二代移民。他认为,第二代移民往往会亲眼看到第一代移民因语言限制而从事辛苦、低薪工作,因此更容易产生向前冲的动力;而到了第三代、第四代,这种驱动力通常会减弱。
节目中,CZ 也谈到了自己的姐姐。他说,姐姐同样从事技术工作,曾在东京一家创业公司任职,后来进入摩根士丹利,并在较年轻时做到董事总经理。CZ 提到,摩根士丹利全球大约只有 400 个董事总经理,而公司员工总数约为 10 万人,因此他认为姐姐在职业上非常成功。后来,姐姐在大约 42 岁时退休。她在生完孩子后经历过一段产后抑郁,一年后辞职退休,如今已经完全恢复,并会为经历抑郁的人提供咨询。
当被问到如何避免第三代、第四代出现「退化」时,CZ 说自己还没有答案。他表示,自己虽然有孩子,但孩子还没有孩子,因此这个问题还可以往后放一放。他认为教育是关键,但也直言这件事「很难,真的很难」。
Binance 创立当天发生了什么
在回忆 Binance 的起点时,CZ 说,Binance 的起步与很多创业故事不太一样。创立 Binance 之前,他已经带着一个 15 到 20 人的团队运营一家名为 BJ Tech 的公司,主要向其他交易平台出售交易系统。按照他的说法,这些客户中有 80% 到 90% 并不是加密交易平台,而是邮票、玉石等传统市场的交易业务,只是同样采用订单簿模式。这个团队他已经带了两年,业务也比较稳定。
CZ 说,到了 2017 年 5 月,他把所有人叫进会议室,提出现在可能是做一家加密交易平台的好时机。他当时的判断是,如果这件事不做,这个念头以后还会反复出现;如果这辈子不做,将来大概率还是会去做。那时团队已经具备产品、系统和技术团队,缺的是市场团队和客服团队,因为 BJ Tech 做的是 B2B 业务,原本只有销售和客户经理,没有客服。
他说,自己把团队召集起来后,所有人都表示同意,于是大家开始讨论域名。他手上当时有两个选择,最后选定了 Binance。CZ 形容,那就是 Binance 诞生的时刻,而当时所在的会议室比录制播客的房间还要小。
对于 Binance 为何能在 6 个月内从零做到全球第一,CZ 没有把原因归结为某种神奇方法。他说,团队的特点是非常能拼、务实、几乎没有自我、很谦逊、执行力强,而且彼此高度同步。团队成员都信任他,愿意跟着他去做事。
他还把这种执行方式与文化差异联系起来。CZ 说,在西方文化里,做一件事之前往往要先讨论,每个人都要表达自己的观点;而在亚洲文化里,一旦认定了领头人,团队会近乎盲目地跟随,这使得反馈有时反而更少。这样的文化在方向正确时会带来极强执行力,但如果方向错误,后果也会是灾难。他认为,Binance 当时只是运气不错,方向是对的。
他如何理解「努力」
CZ 说,不同的人对「努力」有不同定义,但在他看来,结果和效果比单纯工作时长更重要。很多人工作很久,却没有产出;真正重要的是,既能做出用户喜欢的高质量产品,又能投入足够长的时间。
他认为,真正有热情的人,衡量标准不是工时,而是他们有多热爱这件事,以及能在多短时间内做出多高质量的成果。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一群非常有热情的人,而且他们确实会投入很长时间工作,只是因为热爱,所以不会觉得是在受苦。
他还提到,尤其在金融行业,很多人并不会太计较工时。有些事情需要完成时,可能是在把孩子哄睡后,晚上 9 点开始做,赶在午夜前完成,甚至要熬到第二天早上。
Binance 面临的误解与去中心化方向
谈到外界对 Binance 的误解时,CZ 说,误解有很多。有人认为 Binance 是一家中国公司,但他表示事实并非如此,只是 Binance 有很多中国员工。还有人认为中心化交易平台是坏的、是邪恶的,但他表示,Binance 一直在推动去中心化。
不过,他也承认,今天大多数人——包括加密行业中的大多数用户——仍然更愿意使用中心化交易平台,因为他们更习惯邮箱、密码和客服体系,而不是钱包地址那一套。尽管如此,CZ 仍表示自己认为未来属于去中心化,因此 Binance 会在这个方向上投入很大资源。
为什么很多上线项目让投资者失望
对于「为什么这么多 Binance 上线的项目最终让投资者失望」这一问题,CZ 的回答是,这并不是加密行业独有的现象。在任何市场、任何行业里,按项目数量来看,大多数项目都会失败。
他举例说,互联网早期可能有几百万家公司,但今天真正成功的只有几十家或几百家,真正做大的更只有少数几家。AI 公司也会是类似情况:大多数会消失,但活下来的会非常成功。
在他看来,加密行业的不同之处在于,代币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参与投资,因此任何人都可能承受损失;而在互联网早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参与这些公司的早期投资。他反问说,难道人们不想在 Anthropic 还很小的时候就参与投资吗?他的结论是,任何新行业里,大多数公司都会失败,但行业本身通常会继续存在,并且会有一小部分公司发展得非常好。
至于是否应该让投资者更早进入项目,CZ 说这是另一个完整的话题。他明确表示,自己并不认同「合格投资者保护」的逻辑,因为这种保护会把普通人挡在早期投资机会之外,结果是让他们更穷。
他提到,从很多经济学著作中都能看到,美国很多人之所以变富,是因为他们能够进入股市,而且美国拥有一个好的股市。如果把这一点拿走,很多人会穷得多。相比之下,美国之外很多国家的股市没有那么强,当地投资者回报也没有那么好,而这些人往往又无法进入美国股市。
CZ 说,这里的核心问题是:究竟应该让更多人平等获得投资机会,还是通过把他们挡在门外来「保护」他们。他表示自己不知道标准答案,但自己的哲学通常是,给人机会,给人教育,让人自己决定。他说,这也是他们做代币、以及现在做资产代币化的原因。
做市、Launchpad 与散户是否还有机会
当主持人问到,如果项目方需要花钱购买做市服务、购买 Launchpad 资源、购买交易平台资源,散户投资者是否还有可能赢时,CZ 直接回答:「能。」
不过,他也补充说,这里面存在很多微妙的平衡。以广告为例,广告可以做得很好,也可以做得很糟。如果在广告中做出虚假承诺,当然会伤害用户;但在虚假与真实之间,并不总是黑白分明,而是一条渐变的刻度。项目方可以过度吹捧,也可以使用模棱两可、容易被误读的措辞,很多操作都处在灰色地带。
他表示,Binance 当然鼓励大家做正确的事、用正当方式做事。而在他看来,这需要一整套组合:一是鼓励创始人做正确的事;二是教育用户如何挑选项目、如何评估项目,不要只看炒作和营销,而要看基本面;三是建立监管框架。CZ 提到,多数国家在股票市场上都有信息披露要求,而加密市场目前还很不健全。
他认为,这几项因素结合起来很重要。长期来看,任何新行业里都会有一些擅长过度包装和过度营销的人,其中一部分可能通过牺牲用户换取短期利益,但长期无法存活。最终能活下来的平台或项目,一定是扎实、可持续地建立起来的,市场本身会完成筛选。
「4」和 four meme 是怎么来的
谈到社区里的「four meme」,CZ 说,这类交易者会去寻找任何有文化元素、有笑点、有梗、并带有一点病毒式传播潜力的代币。
他解释说,「4」最初来自自己在 2023 年发布的一条推文。当时他把新年计划概括为三件正向的事情:教育、监管合规、产品。第四件事则是忽略 FUD、忽略假新闻和负面叙事。他当时表示,以后如果看到 FUD,就直接发一个「4」,由社区去解释含义。
CZ 说,这个点子很快被社区接受。24 小时内就出现了一篇负面文章,他发了一个「4」,很多人开始参与。后来,一位社区成员发出自己竖起四根手指的自拍,他觉得很酷,社区也很喜欢。几周后,他自己也发了一张类似照片,让这个符号进一步传播。到了两年后的今天,他说,自己的 meme 已经很火,大概有 1000 个带「4」的 meme 在流传。
当被问到有没有哪一次发「4」时,心里其实觉得对方说得可能是对的,CZ 回答说,大多数时候他发「4」,是因为他知道那条新闻里存在失实内容,所以他不觉得自己有发过头的时候,但别人可能会这么看。
回应「压垮 FTX 的推文」
节目中,主持人提到 CZ 在 2022 年 11 月 6 日发布的那条推文。推文内容是:作为 Binance 退出 FTX 股权投资的一部分,Binance 收到了约 21 亿美元等值的现金,包括 BUSD 和 FTT。鉴于近期曝光的情况,Binance 决定清空账面上剩余的 FTT。
对于这条被认为「终结 FTX」的推文,CZ 回应说,自己绝对不认同 Sam Bankman-Fried 的说法。他表示,如果一家公司的竞争对手发一条推文就能把它搞垮,那它根本算不上是一家公司。按照他的说法,如果 FTX 从头到尾经营的就是一家能被一条推文杀死的公司,那它本来就不该存在。
他进一步表示,FTX 倒掉有多个原因,自己并不知道确切原因是什么,但没有任何公司会因为竞争对手的一条推文而倒闭,不管这个竞争对手有多大。他举例说,如果今天有人建立了一家很强的 AI 芯片公司,即便黄仁勋发推说要卖股票、卖代币,只要这家公司产品好、有真实客户、现金管理得当,公司就不会倒,最多只是股价波动。
当主持人追问,他究竟是完全没料到,还是低估了那条推文的冲击时,CZ 说,他不认为自己的推文起了那么大的作用,那只是整串事件中的一环。他提到,在那之前三四天,CoinDesk 已经发文称 FTX 可能资不抵债。
按照 CZ 的说法,事实是 FTX 对客户撒了谎,挪用了客户资金,声称资金都还在,实际上却拿去买了别的东西,最终没有流动性。他也坦言,自己当时并不知道这些情况。
CZ 说,自己当时只是想说明:Binance 早在 5 年前就退出了相关股权投资,但仍持有 FTT,因此打算卖掉。他认为,由 Binance 集团把处置代币的动作公开讲清楚、保持透明,会更好。所以在他看来,那更像是一条公开披露性质的推文,而不是一条意在制造冲击的消息。
他还提到,自己在推文中已经写明,会在几个月内分批卖出,以避免冲击市场价格。他说,自己并不知道市场会如何反应,也确实没有预料到后续的市场波动。
此外,CZ 还提到,Alameda 的 CEO Caroline Ellison 在他发推 20 分钟后也发了一条推文,很多人认为那条推文透露的信息比他的更多。至于究竟哪条推文影响更大,他没有给出结论,只说「谁知道呢」。
CZ 眼中的 FTX 崩盘原因
当被问到 FTX 崩盘中是否还有什么至今没人搞懂的内情时,CZ 表示,自己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内情。他的理解很简单:FTX 挪用了客户资金,拿走了几十亿美元客户的钱去买别的东西,等到市场转向,客户就无法提取资金了。
最难熬的时期:BNB 跌破 ICO 价与美国案件
谈到人生中最难熬的阶段,CZ 说,自己经历过几段很难的时期。他提到,Binance 刚上线后,团队做了 BNB 的 ICO,而平台一上线,BNB 就开始交易,随后跌破 ICO 价格,并持续了大约两周半。
他形容,那是自己人生中非常难熬的一段时间,心理压力很大,因为有几万人买了这个币,本质上是在投资他们,而当时这些人处于亏损状态。好在,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两周半。
除此之外,他还提到,后来前往美国、与美国政府打交道的那一年半到两年,同样非常煎熬,压力也很大。
入狱前最大的恐惧
在谈到入狱经历时,CZ 说,与其说自己带着某种信念进去,不如说是带着恐惧进去。他当时最担心的是,自己会被永久关在那里:相关部门可能再加一项指控、再加一项指控,变成无穷无尽的指控。后来这种情况没有发生,事情就此结束,这也是他当时最大的担忧。
他在节目中提到 Andrew Tate 正在经历类似的处境,但同时表示,自己不太了解对方的案件,也尽量不评论别人的法律案件。
回到自己的案件,CZ 说,在美国历史上,从来没有人因为单次违反《银行保密法》而坐牢,直到今天也是如此。按照他的说法,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因此被起诉,银行高管中的绝大多数也不会被起诉,有些人只是拿到一份暂缓起诉协议。
他还提到,自己印象里只有 Arthur Hayes——一个加密行业的人——被判过居家监禁,因此他原本以为,这大概已经是相关案件中最严厉的处罚方式。但最终事情还是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当主持人问他是否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的情况下入狱时,CZ 回答说,判决本身是 4 个月,所以他知道刑期是 4 个月;但问题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会不会再增加新的指控。他说,自己曾从美国政府那里得到一些不会再追加指控的保证,但美国政府体系太大,从某一个机构得到的承诺,并不一定覆盖其他机构。
谁留了下来,谁离开了行业
节目最后,CZ 被问到在形势变难时,是否有人因此消失。他先反问主持人是在说 Binance 内部、自己的朋友,还是整个行业。
他的回答是,在自己身边没有发生这种情况。他说,自己的朋友没有这样做,Binance 内部也没有任何人消失。2017 年那批联合创始人到现在都还在,一个都没走,因此他认为 Binance 是一支凝聚力非常强的团队。
但放到整个行业里,他承认确实有很多人离开了。CZ 说,加密行业里有太多项目,它们向全世界做出各种承诺,把「月亮都许给你」,但几个月后人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