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20 日,长鑫存储在 2026 世界制造业大会上宣布第五代 DRAM 技术平台 G5 量产,并同步展出基于该平台的两款 24Gb LPDDR5X。官方给出的四项核心指标分别是:有源区半间距 11.95 纳米、电容深宽比 45:1、核心功能区高度 6762 纳米,以及每片晶圆裸片数较上一代提升至少 50%。
放在 DRAM 产业的语境里,这次发布的重点不只是“第五代”这个代际名称,而是它的实现路径:在 EUV 光刻机缺席的前提下,把工艺推进到了行业 1c 节点量级。不过,代际对齐并不等于成本对齐,官方披露的四个数字也各有适用口径。
11.95 纳米对应的参照系
首先需要厘清的是,11.95 纳米指的是“内存阵列有源区半间距”,测量对象是阵列区中的特定结构;而三星、SK 海力士、美光对外通常使用的是“12 纳米级”“11 纳米级”这类节点命名。两者并不是同一套标尺,不能直接画等号。首尔经济日报等外媒在报道中也提到了这一点。
即便按较为保守的方式对照,11.95 纳米仍然落在行业最先进量产区间的上沿。文中提到,SK 海力士的 1b 节点实际设计尺寸约为 12 至 13 纳米,配套 4 层 EUV;1c 节点收缩到约 11 至 12 纳米,配套 5 至 6 层 EUV。按这一参照,长鑫的这一数字大致落在 1c 一侧。
更值得关注的是实现方式。受出口管制影响,EUV 光刻机至今未进入大陆市场,长鑫采用的是 DUV 多重曝光方案,即把一层图形拆分为四次曝光叠加,用更多工序换取分辨率。代价也很明确:掩膜层数增加,套刻精度要求更高,缺陷密度控制难度上升,单位工序时间也会拉长。行业长期对“用 DUV 强行推进先进节点是否具备经济性”存有疑问,G5 需要回答的正是这个问题。
与四重曝光配套落地的,还有一组从逻辑工艺迁移而来的模块。文中提到,HKMG(高介电常数金属栅)此前主要用于先进逻辑工艺,这次被适配进 DRAM 流程,用来压低核心功能区高度;此外还包括鞍形鳍式结构、低 k 间隔层位线与界面工程。这些工艺同时落地,意味着 G5 不是单点突破,而是一次工艺栈的整体下移。
研发侧引入的数字孪生系统,则覆盖了设计、开发、制造、维护全流程。按照原文的表述,它解决的不只是“能不能做出来”,而是“能不能稳定地重复做出来”。对于一家沿着代际序列持续推进的厂商来说,后者的难度并不低于前者。
“提升至少 50%”的完整口径
官方表述中最容易被误读的是“+50%”。
原文给出的完整说法是:“每片晶圆产出裸片数量较第四代平台提升至少 50%(均换算为 8Gb 颗粒基准统计)”。这里有两个限定条件不能忽略。第一,这是晶圆产出裸片数,也就是 DPW,属于经过缺陷筛选之前的理论计数,与决定实际出货能力的良率并不是同一个概念。第二,长鑫并未披露 G5 的良率水平和月度产出,官方展板本身也标注了“实际产品量产存在正常波动偏差”。
在重资产制造逻辑下,这个指标的重要性很高。一座 12 英寸 DRAM 厂的投资规模在百亿美元量级,每片晶圆能切出多少颗可用芯片,会直接影响单位成本。DPW 提升 50%,理论上对应单位制造成本的明显下降。但从“设计密度”走到“可销售产能”,中间还隔着良率爬坡这条曲线。原文指出,这一过程不会瞬间兑现,也不会立刻冲击全球价格。
成本侧还有另一组值得留意的信息。文中提到,业内有测算认为,长鑫目前的每比特成本仍高于三家巨头。具体测算值未必精确,但它所指向的事实较为明确:工艺代际已经对齐,成本结构还没有对齐。“工艺水平比肩行业顶尖量产节点”描述的是前者,而不是后者。对 G5 来说,真正的商业考题不只是“能做出来”,还包括“能不能便宜地做出来”。前者是技术验证,后者才是量产能力。
当前角色更像补位者,而非正面替代者
如果把视角从工艺转向业务位置,长鑫当前所处的位置比单纯的“追赶者”更复杂。
原文指出,三大厂商的产能正在系统性向 HBM 和服务器 DDR5 倾斜,通用产品线,包括 DDR4、标准 DDR5 和中低容量 LPDDR,出现了结构性空缺,长鑫承接的正是这一部分需求。按照 TrendForce 数据,长鑫 2026 年第二季度全球 DRAM 营收份额约为 9.5%,排名第四。这个份额并不算高,但它是三巨头之外唯一在持续放量的玩家,而且份额仍在上升。
客户端进展也被原文视为一个更直接的信号。努比亚 NaviX Ultra 搭载长鑫 10667Mbps LPDDR5X,被称为这一速率段国产芯片的首次规模商用;小米 18 Fold 首发搭载长鑫 LPDDR6,峰值速率 12800Mbps。半年报还披露,LPDDR5/5X 已进入小米、传音供应链,车规级 LPDDR5X 也已量产。
原文认为,旗舰手机对内存的速率、功耗、封装尺寸和成本都很敏感,任何一项不达标都可能被替换。能够同时进入这两个客户,说明通过的是性能门槛,而不是情绪门槛。
LPDDR6 的时间点也被单独拎出。长鑫在 8 月 29 日宣布量产,被称为全球首个落地的 LPDDR6;SK 海力士与三星规划在 2026 年下半年出货,美光预计 2027 年全面商用。原文将此视为国产 DRAM 首次在产品代际上做到“首发不落后”,而 G5 平台则是后续供货的工艺底座。
不过,短板同样明确。G5 当前的主角是移动端 LPDDR,服务器 DDR5 与 HBM 还不是主线。原文指出,长鑫在 HBM 上与三巨头的差距,明显大于其在通用 DRAM 上的差距;其 HBM3E 目前仅处于“据报进入试产”的状态,且未获官方确认。AI 算力链条中价值量最高的增量仍集中在 HBM,这部分暂时还不在长鑫的射程内。这也决定了它现阶段更像“通用存储的补位者”,而不是“高端算力的挑战者”。
市场对供需周期的判断并不一致
围绕存储周期,市场判断本身存在分歧。
看多的一侧,花旗预计 2027 年全球 DRAM 需求增长 30%,供给增长 19%;2028 年需求增长 35%,供给增长 22%,缺口主要来自 AI 训练带动的 HBM 与服务器 DDR5。
看空的一侧,宏碁董事长陈俊圣在 9 月 19 日表示,随着大陆产能释放,PC 内存已不再短缺,DDR4、LPDDR5、DDR5-9600 的部分料号甚至出现卖方多于买方的情况,他预计涨价势头可能在明年下半年停住。
原文认为,这两种判断并不必然矛盾。紧缺主要集中在 HBM 与高速服务器 DDR5,而通用料号的供需已经开始松动,长鑫的产能释放正是这种松动的重要来源之一。这也意味着,长鑫的成长逻辑始终要接受存储周期的检验:技术红利能否沉淀为利润,取决于价格回撤的时点和幅度。DRAM 是强周期行业,在跌价周期里,成本最低的厂商更有生存优势。
G5 之后更该跟踪什么
资本与技术在这一轮被原文描述为同步推进。7 月 27 日,长鑫科技登陆科创板,以 8.66 元发行价、579 亿元募资规模成为科创板史上最大 IPO;首日收盘总市值约 3.28 万亿元,位列 A 股总市值第一,随后一度突破 4 万亿元。2026 年上半年,公司营收 1503.1 亿元,同比增长 873.64%;归母净利润 776.05 亿元,抹平成立以来全部累计亏损。在这一时间点推出 G5,被原文视为业绩兑现与技术叙事的同步展开。
回到 G5 本身,原文给出的三个后续观察点分别是:良率爬坡的实际斜率、每比特成本向三巨头收敛的速度,以及 HBM 何时从传闻变成产品。前两项决定这条绕开 EUV 的路径能否持续走通,第三项则决定长鑫能否从通用市场的补位者,走向算力时代的参与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芯师爷”,作者 Dom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