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沙东与莫德纳 8 月 19 日晚公布，mRNA 癌症疫苗联合 Keytruda 用于黑色素瘤患者的三期期中分析达标。这一消息推动莫德纳当日股价暴涨 176.97%，收于 174.38 美元，创下公司上市以来最强单日表现，市值也在一夜之间从约 250 亿美元升至约 690 亿美元。合作方默沙东盘中涨幅也超过 9%，并改写历史新高。
引发市场波动的，是两家公司发布的一项三期临床期中分析结果。该方案将 mRNA 癌症疫苗与免疫疗法联用，在黑色素瘤患者中达到预设目标。不过，从「达标」到疗效究竟有多强、是否能复制到其他癌种，眼下仍有不少问题没有答案。
这款 mRNA 癌症疫苗是什么
这款被外界称为「癌症疫苗」的药物，正式名称为 intismeran autogene，属于个体化新抗原疗法。8 月 19 日披露的三期试验代号为 INTerpath-001（NCT05933577），共纳入 1,137 人，采用 2:1 随机分配和双盲设计，受试者为已完成手术切除的 IIB 至 IV 期皮肤黑色素瘤患者。
这项治疗属于术后辅助治疗，重点是防止癌细胞复发，而不是用于治疗已经扩散的终末期患者。给药方案为 intismeran 每 3 周注射 1 次，最多 9 剂，同时联合默沙东的 Keytruda（吉舒达）每 6 周 1 次、最多 9 个周期，完整疗程约 56 周，接近 1 年。
根据已公布内容，试验的主要终点「无复发生存期」和关键次要终点「无远端转移生存期」均已达标，且结果优于单独使用 Keytruda。
莫德纳在官方新闻稿中称，这是 mRNA 癌症疗法历史上首次三期成功，也是个体化新抗原疗法首次三期成功，同时也是首次证明辅助治疗方案优于单药标准疗法 Keytruda。
默沙东研究实验室总裁 Dean Y. Li、莫德纳首席执行官 Stéphane Bancel 均对结果表示肯定。试验主持人、澳大利亚黑色素瘤研究所教授 Georgina Long 表示，这一组合「有潜力在辅助性黑色素瘤治疗建立新的治疗范式」。两家公司计划在国际医学会议上公布完整数据，并与监管机构讨论申报事宜。Bancel 表示，最快有望在 2027 年获批。
它如何让免疫系统识别肿瘤
这类疗法的核心思路，是先为免疫系统建立一份只针对患者本人肿瘤的识别清单。医疗团队会先对患者的肿瘤切片进行基因测序，找出仅存在于该肿瘤中的突变，再通过算法筛选出最多 34 个新抗原，也就是肿瘤独有、正常细胞没有的蛋白特征。
随后，研究人员合成相应的 mRNA 序列，并用脂质纳米颗粒（LNP）包裹后注射到上臂肌肉。人体细胞读取这些 mRNA 后，会生成对应的新抗原蛋白，免疫系统据此训练出能够识别并攻击该肿瘤的 T 细胞。从肿瘤切片到完成第一剂注射，整个生产过程大约需要 6 周。
这与新冠 mRNA 疫苗并不相同。新冠疫苗属于预防型产品，面对的是广泛人群；这款癌症疫苗则是治疗型方案，一人一剂、完全定制。从严格定义看，它更接近一种疗法，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通用疫苗。
为什么必须联合 Keytruda
仅让免疫系统识别肿瘤还不够。癌细胞本身可以压制 T 细胞活性，即便免疫系统已经看见目标，也未必能真正发起攻击。Keytruda 是 PD-1 抑制剂，作用就是解除这一抑制机制。
按文中解释，intismeran 负责让免疫系统认出目标，Keytruda 负责解除免疫刹车。因此，INTerpath-001 从设计之初就是联用试验，而不是单独测试疫苗本身。
Keytruda 已被广泛用于肺癌、黑色素瘤等多种癌症治疗，其机制是阻断癌细胞对免疫系统的抑制，重新激活患者自身 T 细胞来识别并清除癌细胞。
能否推广到所有癌症仍待验证
黑色素瘤之所以成为首个取得进展的癌种，与其肿瘤突变负荷较高有关。文中提到，黑色素瘤的肿瘤突变负荷中位数约为 276 个非同义突变，肺癌约为 244 个。突变越多，可供筛选的新抗原通常越多，疫苗设计相对更容易。
相比之下，胰腺癌的突变负荷较低，肿瘤微环境又更擅长压制免疫系统，因此一直被视为最难处理的癌种之一。
默沙东与莫德纳合作推进的 INTerpath 项目，目前布局了 9 个二期和三期试验，覆盖非小细胞肺癌、膀胱癌、肾细胞癌，以及更早期阶段的胰腺癌和胃癌试验。此次公布结果的黑色素瘤三期试验，也排除了眼部和黏膜黑色素瘤，以及无法手术切除的转移性疾病。
三期达标后，市场是否过于乐观
目前官方新闻稿只披露了「达标」这一结果，但尚未公布风险比（HR）、置信区间、p 值、事件数、绝对复发率，也没有 Kaplan-Meier 生存曲线。这些数据原本是衡量疗效强弱的关键依据。
总生存期数据同样尚未成熟。该试验在第一次期中分析时即达到标准并揭盲，而主要完成时间原定为 2029 年 10 月，研究完成时间则排在 2030 年 9 月，距离最终结论仍有时间。
当前少数可供参考的具体数字，来自更早的二期试验 KEYNOTE-942。该试验纳入 157 人，采用开放标签设计，只招募 III 期和 IV 期患者。结果显示，联合疗法可将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 49%（HR 0.51，95% CI 0.294 至 0.887），将远端转移或死亡风险降低 59%（HR 0.411，95% CI 0.200 至 0.843）；四年无复发生存率为 72.4%，单用 Keytruda 组为 49.1%。不过，总生存期虽然呈现有利趋势，但在统计上仍未达到显著。
花旗分析师因此将莫德纳的产品线形容为一个 show-me story，也就是仍需要拿出更多结果来证明。
除疗效幅度外，后续仍有几项现实问题需要观察，包括疗效持续时间、量产体系能否支撑每年上万名患者的个体化生产、定价与医保支付如何推进、是否真能扩展到肺癌以外的癌种，以及反复使用定制化 LNP-mRNA 的长期安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