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Hot Chips 大会上,三星和 SK 海力士都把同一件事摆到了台面上:GPU、内存、晶圆代工和封装,必须按一个系统来设计。共识已经形成,但两家的技术路径开始明显分开。

三星试图把 HBM 的基础芯片从被动的数据通道,改造成系统中的主动部分。它计划把内存控制器从 GPU 迁移到逻辑基础芯片上,释放 GPU 约 5% 至 10% 的面积,用于增加计算资源,并可能带来 10% 至 20% 的性能提升。部分 AI 操作也可放到基础芯片上执行,以减少数据移动。更长远的方向是 zHBM,也就是把 GPU 与 DRAM 直接垂直堆叠,目标是将 DRAM 功耗降低约 70%,同时把带宽提升到 HBM4E 的 2.3 倍以上。
SK 海力士则把重点放在更高堆叠,以及由此带来的热量和翘曲控制问题上。公司确认,HBM4 12 层堆叠已经进入生产阶段,16 层版本已进入客户验证阶段。它认为,走向 20 层及更高堆叠的关键路径是混合键合。与此同时,SK 海力士也提出了 iHBM 方案,在堆叠最热区域内增加专用导热路径。HBM 的竞争,已经不只是带宽和容量之争,基础芯片架构与先进封装正在变成核心战场。
三星把基础芯片推向系统中心
在 2026 年 Hot Chips 演讲中,三星电子发布了 zHBM 概念。这个方案不再使用 2.5D 中介层,而是将 DRAM 直接垂直堆叠到 GPU 等计算芯片上,形成真正的 3D 集成结构。三星给出的目标是将 DRAM 功耗降低 70%,带宽较 HBM4E 提升 2.3 倍。
为了走到这一步,三星把路线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把内存控制器从 xPU 移到基础芯片,以回收硅面积;第二阶段,在基础芯片上加入内存扩展与注意力计算能力;第三阶段,最终实现 zHBM。
三星在演讲中还展示了 HBM5 的规格趋势图。按图中信息推算,容量 60GB、带宽 6TB/s 的 HBM5,如果采用 2048 条通道,对应每个引脚传输速率约为 23.5 Gbps。输入内容同时提到,目前最先进的速度是 16 Gbps,而三星也在另一张幻灯片中确认,HBM4E 的单引脚传输速率为 16 Gbps。若按每颗芯片 3GB 容量计算,60GB 总容量对应的堆叠高度将达到 20 层。
三星强调的一项优势,在于其拥有自主逻辑芯片能力。输入内容称,美光和 SK 海力士需要与其他公司合作获得这类芯片,而三星可同时使用 1C 工艺制造内存、4nm 工艺制造逻辑芯片,以降低功耗。三星在演讲中也借此说明定制逻辑基础芯片的重要性。

第一阶段:先回收面积,再提升能效
如果基础芯片采用逻辑节点,HBM PHY 模块的物理面积会缩小,能效也会提升。对应到系统层面,连接 HBM 与 XPU 的芯片间模块尺寸会更小。一边可以给 XPU 释放更多面积用于计算,另一边也能让 HBM 基础芯片腾出更多可用区域,承载更高级的功能。
不过,面积缩小也带来代价:这些区域的热密度会更高。三星在演讲中给出了不同代 HBM 中 PHY 模块的实际尺寸,并在向 HBM5 过渡时提出集成热路径块,也就是 HPB,用来冷却 D2D PHY 区域。
在 D2D 链路选择上,三星表示并不倾向使用 UCIe,原因是 UCIe 尺寸更大、每比特能耗更高。它在演讲中称,定制 PHY 方案的表现更好。
另一个直接收益是内存控制器卸载。控制器迁移到定制基础芯片后,XPU 芯片上的空间可以释放出来,用于增加更多浮点运算处理器。
逻辑节点基础芯片还带来 SRAM 集成能力。输入内容举例称,如果 DRAM 堆栈中的某个单元损坏,相关信息可以暂时放进 SRAM,由内存控制器从 SRAM 读取,而不是从损坏的 DRAM 单元中读取。
第二阶段:把 RAS、测试、扩展和部分处理放进基础芯片
三星的第二阶段,核心是利用更小晶体管尺寸带来的面积节省,把更多功能塞进基础芯片。这包括可修复性、可用性和可维护性,也就是 RAS,测试能力,以及对 HBM 堆栈健康状态的遥测数据采集。
输入内容提到,HBM 遥测数据是导致训练失败的第二大因素,因此相关能力会有实际价值。如果基础芯片上还有多余硅面积,还可以加入内存扩展控制器,在一个 HBM 堆栈后面继续连接另一个 HBM 堆栈,或者外接 DRAM 芯片扩展容量。

再往前一步,既然逻辑晶体管已经放上去,三星也提出把部分计算直接放到基础芯片上,例如矩阵压缩或编码。这样数据不必离开基础芯片,可以换来更低延迟和更高效率。输入内容同时指出,这类结构在框图上很精巧,但实际性能增益是否明显,仍有待验证。
第三阶段:走向垂直化的 zHBM
三星路线的最后一步,是把定制基础芯片与 HBM 一起堆叠到逻辑芯片之上。计算芯片与内存芯片的距离被进一步压缩,数据传输路径更短,能效随之提升;同时,由于并行数据路径可以在芯片区域内展开,而不只是沿着芯片边缘布局,内存带宽也有继续扩大的空间。
输入内容指出,这条路线并不容易,但对公司而言,明确展示技术升级路线图本身很重要。它说明公司对未来产品方向有清晰规划。至于市场是否准备好接受这种形态,则仍是另一回事。
SK海力士把重点放在更高堆叠与热管理
SK 海力士美国公司封装工程副总裁李在植于 8 月 23 日在 Hot Chips 2026 大会上表示,混合键合技术预计无法满足 HBM4E 的需求,因此这项过渡最早也要到 HBM5 才可能真正实现。
他给出的背景是,HBM 立方体总厚度被限制在 775 微米,这也是 300 毫米逻辑晶圆的标准厚度。每增加一层 DRAM,就必须使用更薄的芯片和更窄的间隙。当前正在进行客户认证的 16 层高密度 HBM4,单立方体容量为 48GB;而 12 层高密度 HBM4 已经量产。为了做到 16 层,其核心芯片厚度已减薄到约 50 微米,芯片间间隙也缩小了一半。
输入内容提到,JEDEC HBM4 标准把封装厚度上限从 HBM3E 沿用的 720 微米提高到了 775 微米,这缓解了混合键合带来的部分压力。李在植解释说,GPU 封装安装冷板时,逻辑芯片和内存堆叠层都会被磨掉一部分,露出裸硅片;若内存堆叠继续增高,就会超过旁边处理器的高度。他在演讲中说:「这就是我们目前能够提升的极限,因为逻辑晶圆的厚度也是 775 微米。」

更薄的芯片会提高堆叠层中氧化层的占比,而氧化层导热性弱于硅。与此同时,引脚速度从早期 HBM 的 1 Gbps 提升到 HBM4 的 8 Gbps,同样面积内要消耗更多功率。按 SK 海力士展示的数据,在所列 HBM 各代产品中,热负荷平均高出 2.2 倍,而堆叠层数则每两代翻一番。
SK 海力士当前采用的大规模回流成型底部填充,也就是 MR-MUF 工艺,是通过拾取和放置把所有芯片堆叠起来,再在一次回流中完成连接。李在植称,在控制小于 50 微米芯片翘曲的同时,把缩小一半的间隙填充好,是 16-Hi 的主要制造挑战。
混合键合瞄准 20 层及以上堆叠
输入内容回顾称,去年 5 月,三星公开承诺将用混合键合技术生产 HBM4,而 SK 海力士则把铜-铜键合作为先进 MR-MUF 的备选方案。随后,JEDEC 放宽了厚度限制,混合键合不再是当前最紧迫的问题。现在,业界正在讨论把 20 层堆叠的厚度进一步提高到 825 至 900 微米,这又可能继续推迟铜键合技术的大规模普及。
据输入内容,早在 3 月就有业内消息称,SK 海力士下了第一份大规模生产混合键合设备订单,金额约 200 亿韩元,也就是 1500 万美元,为一套单线系统,结合了应用材料公司和 Besi 的工具。Counterpoint Research 预计,这项技术将在 2029 年至 2030 年左右,随 HBM5 推出而进入全面 HBM 生产阶段。
按照 SK 海力士的路线图,混合键合目前仍处于研发阶段,目标面向 20 层及以上堆叠结构,公司尚未决定哪款产品会最先采用。李在植没有点名具体代际,但在排除 HBM4E 后,HBM5 被认为是最可能的首个落地型号。这项工艺在室温下连接扁平铜焊盘与氧化物表面,再利用铜在固化过程中的热膨胀形成键合。
李在植说:「这看似简单的工艺,实则极具挑战性。我们需要 16 层甚至 20 层才能实现混合键合,这与单层堆叠截然不同。」输入内容显示,完全移除微凸点后,在 20 层高度下,核心芯片厚度可提高 24%;与相同高度的 MR-MUF 相比,热阻可降低约 35%;凸点间距则可低于 18 微米,而 MR-MUF 目前为 30 微米。
不过,在 HBM4 的凸点间距条件下,传统微凸点仍然可用,而且每次 JEDEC 提高厚度上限时,MR-MUF 都能继续延伸到下一代产品。

iHBM瞄准封装内部热点
SK 海力士的 iHBM 方案,是在基础芯片的芯片间 PHY 区域嵌入导热且绝缘的模块。输入内容称,这里正是功率密度峰值对应的界面热点,iHBM 据称可将热阻降低 30% 以上。
李在植的幻灯片还直接把 iHBM 与三星的 HPB 方案进行了对比。三星的 HPB 通过专用散热柱把热量导出芯片堆叠;而美光则通过重新设计基础芯片电路,宣称能效提升超过 20%。输入内容同时提醒,这三项都属于厂商说法,衡量标准并不相同。
SK 海力士与三星的相关设计都计划用于 HBM5,但预计在 2028 年之前不会量产。李在植表示,这些模块与 D2D PHY 芯片一起位于封装内部,需要按客户设计来优化,无法用于已经完成设计的芯片代。他说:「这是一个我们可以做的不错的选择,但我们无法将其应用于我们已经设计好的芯片代。」
问答环节:高堆叠是否一定值得
在问答环节,SemiAnalysis 的 Tanj Bennett 提出,高堆叠内存会降低硅片自身吞吐量。按他的说法,DRAM 在单元级运行时,每平方厘米吞吐量约为 20 TB/s;而 20 层高堆叠的最高吞吐量约为 4 TB/s。与此同时,HBM 所需制造产能也远高于同等规格的 DDR5 或 LPDDR。
他在现场表示:「当堆叠高度达到 20 层时,这种内存的平均速度反而比 DDR5 慢。为什么利用 HBM 堆叠的高度,而不是巧妙地在其周围放置更便宜的内存呢?」
李在植回应称,训练类工作负载既需要带宽,也需要容量;推理则可以兼顾两者,把键值缓存保留在高带宽内存中,同时把部分工作卸载到 LPDDR。输入内容称,这种分层方法已经出现在英伟达 Vera Rubin 平台等产品中,该平台将 LPDDR5X 与 HBM4 通过 NVLink-C2C 进行池化。SK 海力士还与闪迪共同开发高带宽闪存规范,把这种分层思路扩展到了 NAND 闪存。

李在植谈到这类分层方案时表示:「这也是我们未来需要考虑的问题。」输入内容同时提到,按 1 月份报道,SK 海力士获得了英伟达 Vera Rubin 世代 HBM 芯片约 70% 的订单,这些产品都将采用 MR-MUF 技术。至于哪一款产品会率先采用混合键合,公司尚未作出决定。
美光:AI的“内存墙”还在扩大
美光在演讲中把重点放在 AI 内存架构的持续演进。公司认为,高带宽内存和先进封装技术已经成为 AI 系统设计的核心组成部分。
这场演讲以 OpenAI 的计算效率前沿理论开场,用来说明内存为何对语言模型扩展重要。美光提到,模型规模、数据集规模和训练计算量之间存在幂律关系,这三项必须同步扩展,模型性能才能继续提升,而内存正是把这三项联系到一起的关键资源。
美光给出的核心判断是,AI 加速器的 TFLOPS 大约每两年增长 3 倍,但 2.5D 附加内存,也就是类似 HBM 的带宽,增长速度不到每两年 2 倍。两者差距继续拉大,内存技术因此变成限制 AI 系统性能的关键因素。
在产品路线方面,美光回顾了从 HBM2e 到 HBM5 的容量、带宽和能效提升,并把 HBM定义为计算与内存之间的桥梁。公司展示的一张 GPU 封装图显示,封装面积超过 12000 平方毫米,包括基础芯片和 8 个 HBM4 实例。按 12 层 HBM4 计算,内存硅片总面积可以超过 GPU 芯片面积的 8 倍。
美光还详细介绍了 HBM 从 HBM1 到 HBM4 的演进:每一代都提高了数据速率、伪通道数量和堆叠高度,从而换来更高带宽和更大容量。与标准插槽式内存不同,HBM 以系统级封装形式,与 GPU 或加速器直接做异构集成。
从结构上看,每颗 DRAM 芯片包含多个独立通道,每个通道又有两个伪通道。HBM3E 每颗芯片有 128 个存储体,HBM4 则翻倍到 256 个。基础芯片位于主机与 DRAM 堆叠之间,主机侧使用微凸点 PHY,堆叠侧使用 3D TSV PHY,并通过高密度点对点中介层连接,I/O 从 HBM3E 的 1K 提升到 HBM4 的 2K。

速度提升的另一面是硅成本和制造复杂度上升。美光表示,考虑到设计架构、先进封装和制造工艺的复杂性,要做到与 DDR5 相同的 HBM3E 容量,所需硅片量大约是 DDR5 的 3 倍。
在封装演进上,美光把更高速度的 I/O 链路和更大的中介层,视作推动系统级封装继续前进的两股力量。它提到的方向包括更快的 I/O 设计、面向内存优化的 SERDES 与芯片间 PHY、互连侧的共封装光学器件,以及基于 CoWoS-L、CoWoS-R 和玻璃基板的更大尺寸 SiP。
美光也把可靠性问题放到了前面。异构集成 HBM 器件内,不同材料之间热膨胀系数不匹配,会形成热机械应力。ECC 覆盖分为两层:其一是 HBM3 的系统级保护,每次 256 位访问使用 16 个元比特;其二是片上基于符号的 Reed-Solomon ECC。
散热仍是另一条主线。美光指出,随着 DRAM 芯片活动增加、堆叠高度提升以及基础芯片功能增强,热量会继续上升。液冷、混合键合,以及焊料和侧模改进,都是维持带宽和容量继续扩展所需的散热手段。
整场讨论最后回到同一个问题:HBM 的带宽和容量还会继续往上走,但封装、散热、可靠性和制造成本也在同步抬高门槛。三星、SK 海力士和美光给出的答案并不相同,分岔点已经出现。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半导体行业观察」(ID:icbank),作者:编辑部。

